随遇而安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高蓓突然就直直地盯着我,好大一会才愤怒地掷下筷子,转而用食指指向我欲言又止。我潜意识里感觉大势不妙,肯定是我又犯了驴头不对马嘴的口误,才让她有机可乘怒火中烧。瞬间我停止咀嚼动作,与她四目对视。目睹她那俏皮模样,为防喷饭,我微笑着说你想说什么尽管开口好了,我早已视死如归做好心理准备。她恨恨地说我只想平心静气地解决完这顿饭,请你不要在我就餐的时候说我左手拿筷子的习惯和陆小可一样。我忙说好啊,只要你以后改用右手拿筷子,我就立即闭嘴绝口不提。高蓓倍加妩媚地对我笑了一下,然后心平气和地对我说你这人真是婆婆妈妈比女人还女人,我的生存习惯是和你的学习生活起化学反应还是物理冲撞,我要你为刚才那句话付全部的法律责任。而我正准备解释刚才是我一不小心那句话才脱口而出,不代表本人观点等等之类时,高蓓已经站起来说解释就是掩饰,你以后好自为之。说完最后一个字已摔座而去,留下一声巨响,惹得旁边那些正在就餐的人立即停止一切以一种欣赏某种稀有动物的眼神看着我。我环顾四周,俨然我已成为众人聚目焦点,于是我赶紧收拾残局追了出去。
高蓓聪明美丽,落落大方,年轻有为,在大二的时候和我这个穷酸小子谈恋爱两个月后终于良心发现原来我们在一起不合适。在今天她对我直抒胸臆后意欲分手,我发扬老一辈革命传统死缠烂打紧追不放。最后在食堂里我无意中把她的习惯和另一位女生拿来作比较而导致火山暴爆发。因为面子问题我回敬一句,最后她扬长而去,我悲哀收场。
因为犯了原则性错误,寝室众兄弟对我当头棒喝,大骂我食古不化,男子汉大丈夫低下头算得了什么。结果他们一直投票赞成我前去道歉认错并把所有罪恶往字身上扛。我内心激动暗骂世道沦丧,其实他们要我认错无非是便于将来继续有人帮其免费洗衣。我十分不情愿地用兄弟手机向她口头认错,并表示将来一定将功赎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得到的答案是: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平庸懒散,不计较你的才貌不全,不计较你的封建顽固,可我寝室里的姐妹们问起我的爱情,我不能跟她们说我为爱情不食人间烟火吧。我说那你是不是比较计较我的人民币不是很足量。她说你不要那么庸俗直接好吗,你我都不是柏拉图,还是遵从现实的洗礼吧,说完竟然声音开始哽咽。她说这些话时,我把手机面向全寝室传播声源,众人纷纷瞠目结舌鸦雀无声作沉默思考状。我挂了手机说你们都听见了,我可没有能耐甩别人,当然作为男子汉的我被别人甩也是毫无光彩可言。
毕竟我不是天生的风流潇洒倜傥之辈,心底还有一丝浅浅的忧伤夹杂许多无奈感言无处诉说。当天陆小可在听说我与高蓓分手之后在第一时间火速打电话过来表示慰问和同情,并问我有什么打算。我感动的稀里糊涂涕泪横流说我打算结束这场无功而返的恋爱。陆小可在电话那头呛了我一句说想要结束一场恋爱就必须火速谈下一场恋爱。之后不由我分说便痛快挂机,留我在电话那头妄自猜测。
两天之后,我在图书馆里遇见了风尘仆仆的陆小可,她笑起来的表情依然是那么表里如一。当她衣带飘香走过我身边,我张嘴咧成一条优美的弧线,想和她打声招呼。没想她迅疾地向我作了手势:图书馆内禁止喧哗。当她安之若素地坐在我对面并丝毫不为我强烈的目光所影响时,我当时心中掠过一丝黯然一丝窃喜。黯然的是她对我不为所动,窃喜的是她居然对我不为所动。
出了图书馆陆小可便毫不掩饰对我的冷嘲热讽,她说为了庆祝你又重归单身行列的无耻行经,我决定在今晚请客但申明一点的是我请客你付帐,以打击一下你失恋的卑鄙恶俗,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我忙说哪敢呢你这样做是应该的,虽然目前我囊中羞涩但我知道你这也是大势所趋为我着想。说完还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以彰显我对本人钱包的即将慷慨就义而发扬的大无畏精神。

进入餐厅我一眼望见旮旯里坐着寝室里的几位兄弟正在互相对着啤酒瓶吹,其中老魏已经面红耳赤胡言乱语手舞足蹈。我大吃一惊三脚并成两步位移过去亲切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了是不是哈雷慧星马上要撞到这里你们是在吃最后的晚餐呢。没想老魏一招横扫千军啤酒瓶就扫了过来并口中大喝一声去你的,你知道个屁啊我女朋友嫌我不够气派不够伟岸不够英俊不够潇洒写信来要和我分手,我这是在借酒浇愁你没事别来烦我哪儿凉快哪呆着去。我一听平时斯文的老魏有如此说法心里犹如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并思考该用何种方式劝他停止喝酒。陆小可已经一下子冲锋到老魏面前,一个巴掌横扫过去在老魏脸上做了功,并立刻凸现出鲜红可爱的五个掌印。然后陆小可面带笑容说魏进步看你今天人模人样穿得挺时尚为什么人家说你不够气派不够伟岸不够英俊不够潇洒,你不回去躬身反省闭门思过却在这里大耍酒疯真是要风度没风度要气派没气派,如果你不彻底改进这辈子甭想进步了。老魏听完竟然痛哭流涕,然后泪眼朦胧对我说,小子我知道你和陆小可是青梅竹马情深意笃比翼,而我已经和我女朋友分手了你不能放任她伤害我原本已经不堪往事的脆弱心灵啊。一边说一边又对着瓶子吹起来,像某种动物的饮水声刺人耳膜。陆小可一把夺过酒瓶说,你说什么呢你把话清楚我要你为刚才的话向我郑重道歉。我马上横亘两人中间说今天到此为止吧大家都别说了老魏今天喝多了说胡话呢你别太在意。说完我就伙同另几个人把老魏往寝室抬。

历经艰辛才把老魏抬回寝室,我折回去连忙向陆小可深表歉意。陆小可面带气愤表情说魏进步怎么那样呢,就算酒喝多了也不能那样讲话吧,说我和你青梅竹马还鸳鸯比翼,哎呀你说那可能吗?我忙把菜谱摆在她面前说不可能不可能哪能呢,你就化气愤为食量吧尽管点菜。陆小可还真给我争面子不分好坏点了一大堆然后坏坏地说,我今天就要让你心疼一下。我说没关系呵我大不了啃一星期泡面可你的胃可不能因为我而饥肠辘辘。
菜端上来的时候我对陆小可说,老魏说的没错啊,我俩高中同学三年大学同窗四个春秋,眼瞅着就快毕业的人了有什么话好忌讳的呢?我把这些话如连珠炮般放出来无非是想告诉她这已是不争的事实。没想陆小可轻哼一声说你少臭美了,你们寝室的那几个家伙同流合污我不是不知道,他们明摆着是想让我牺牲一点去安慰你失恋受伤的灵魂。我笑了笑下面的话没敢说出来。其实我想说的是你真是天才这都被你了解,你对我们寝室几个兄弟观察的还真仔细。
我想当时我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老魏在对话的时候明显带有缺陷我不应该指望他们在陆小可面前帮我说好话。光棍没谈过恋爱就是悲哀啊,几个家伙连一点小忙都帮不上。酒都喝多了说话哪能清晰流利切中要害呢?我真是笨的可以!

于是我长叹一口气说陆小可你真是冰雪聪明,我怎么以前就被蒙蔽视听不知道你性格的另一面呢,难得今天你请我吃饭令在下受宠若惊,不如趁此机会对你一番真情表白可好?陆小可抿嘴嫣然一笑,左手拿起筷子说现在是就餐时间请不要牵扯到与此无关的主题。我就此噎住下面即将脱口的话低头猛干面前的食物,仿佛仇人见面。

等我七荤八素地倒腾回宿舍,几个家伙已经安然入梦去会见周公,个个口水长流,惟独老魏口中念念有词躺在床上作悲天悯人状。见我归来忙问我二人世界过得如何,是不是有什么意外的惊喜出现。我嘿嘿一笑说意外的惊喜算什么我最意外的收获是你们的蹩脚表演居然让我下不了台。我叫你们尽力说些好话戴些高帽吹些牛皮,没想你们竟然真的喝醉还如此乱七八九糟地瞎说一气害我表白不成郁郁寡欢。老魏突然鬼哭大叫冤枉指着那几个熟睡的家伙说,你也看见了那些人一见到酒就像见到美女一上来就要对着酒瓶子吹。

说到此时,老魏黯然神伤地说他刚刚被远方的一女孩甩了,而且还是在书信中提及的。他之所以不睡是因为心里无比难过,悲伤无法抑制地喷薄欲出。我连忙对老魏一番精神安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离开了她地球不转了还是咋的,咱兄弟再接再厉继续在爱情的荆棘道路上大踏步向前向前再向前。老魏大受感动,拍着我肩膀说兄弟这句话我同样要送给你啊。我听后傻眼,后悔说话前没考虑清楚,搬石头砸了自己脚。

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顺利毕业。学院的每位兄弟姐妹均各自制作简历无数投送到各大公司应聘,没想都是屡投屡退,使不少人底气一下子释放完毕。而我这个计算机系的毕业生在爱情的道路上命途多舛,在事业是道路上也同样坎坷不平。我的简历没一份送出去不被退回来的。无奈之下,陆小可竟然找到我要求我无条件地务必帮她设计制作两份不一样的简历,强调一点的是必须要美观大方,朴素实用。我抓破头皮死伤脑细胞无数按其要求分别设计以海市蜃楼和大漠飞歌为背景的独特彩色防伪简历表博得陆小可的赞赏。陆小可是音乐系的高才生兼有深厚美术功底,能让她看好的东西无疑是精品,我仿佛在门缝里见到一丝朝霞的曙光。
在我恰如其分地忘掉曾经伤口上的疼痛并已经顺利结痂时,高蓓的一个电话将其撕裂得惨不忍睹。她在电话中说她失恋了,问我能不能陪她去喝酒期间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音。我紧张起来搁下电话就跑步前进到她那里看到她已经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脸上的晕红十分显眼。我心里顿生怜香惜玉之情忙手脚无措地安慰效果却不太理想。我顿时豪气大发怒发冲冠说,是哪个小子甩你的,我要和他单挑。你一定要坚持到底不懈奋斗我们共同为你打造美好未来。

她望着我的眼睛里充盈着泪水令我不敢与之对视,但我知道她一定是为我的不计前嫌两肋插刀而感动虽然这刀还没插在两肋,我已明显感觉她语气中的歉意与温柔,她说过去的就让它随风而去吧我们没有爱情还有友谊啊,那我以后就叫你哥行吗?我意外之极后的第一反应是当仁不让爽快地接受了从旧情人到哥哥的巨变。这些也许都是定数我这样安慰自己。最后当她祝福我和陆小可能够结成连理时,我知道这个丫头长大了顿时唏嘘不已。
之后我对那个正在和高蓓闹别扭的家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穷极毕生智慧甚至把算命和测字都搬来说明他们俩人根本就是比翼双飞的两块好料,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能不好好珍惜非要等到失去过后才知道后悔已为时晚矣。最后二人和好如初,我耗尽心血大病一场。

正是因为那场机缘巧合命中注定的病,我的生命看起来才不那么像鸡肋。先有高蓓那丫头为表示感谢携男友来我宿舍义务帮我收拾行李准备毕业的行头,又购买各种滋阴壮阳健胃裨肾活血化淤排毒养颜的补品慰劳。后有陆小可闻讯而来看我躺在床上装死的样子心疼不已,又生气又不敢怪罪我的样子真让我窃喜。对我嘘寒问暖殷勤照顾细致入微,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心里涌起一阵阵莫名其妙的除了感动还有其他的一些情愫。
我说陆小可我不想再等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急火攻心地想要和你说我们恋爱吧,你务必帮我结束这一段长达七年的马拉松,尽管这其中有一小段不和谐的插曲你也就将就着随遇而安吧。
陆小可举起拳头朝我捶来边捶边骂说,你这个笨蛋白痴神童等你不再躺在床上装死了再来说要不然我以为你发高烧说胡话,你小子暂时就别居心叵测吧。
我一把攥紧她的手说,陆小可!我爱你,并且长达七年,瞧这多不容易啊。你就不要推辞我的深情厚意了吧。
然后陆小可挣脱我的手逃也似的飞奔出我的待了长达四年的老窝,回头时仍下一句:我再考虑考虑吧。

两星期后,我病愈。我的同胞们已经相继走出校园走向市场,面临着找工作的大潮冲浪去了。那天,我提着行李箱暴晒在校门外的马路上,看车来车往人潮奔涌我有种很惬意的暖。终于四年了,我要走出这里,开拓自己的世界了。
当时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先找一辆出租车把我连人带行李都搬到刚租住的地方,头顶突然有一片荫凉。我回头看见陆小可正撑着一把别致的小伞提着行李箱站在旁边如沐春风地对我微笑。
我终于忍不住对她说,就算你良心发现要与我比翼双飞今生今世永不离,我也不敢对你有任何承诺因为一个男人在没有养活自己以前是不可能撑起一对爱情的翅膀飞上蓝天的,所以,我郑重其事地盯着陆小可的脸,表情兼于木然和肃然之间,说,你还有得选择。
这时陆小可作了一个奇怪的举动。她突然小鸟依人般地拥入我怀里说,我知道,虽然你目前一文不名一穷二白一无所有我也就将就着随遇而安吧。我陆小可用七年的眼光看人是经受住时间的考验的。
我眯起眼睛颤抖着幸福地搂着她的腰豪气迸发地说,真是难为你了,那好,我们一起找工作去吧。

 

------秋水逸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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